中国艺术家刘勃麟以身体为画布 推动社会意识转变
艺术从不只是镜花水月,而是具有推动社会意识转变的真实力量。中国视觉艺术家刘勃麟(Liu Bolin)以身体为画布,让“隐身”成为回应社会议题的方式。这一次,他将目光投向新加坡罕见病儿童,传递爱与温暖。
文 / 王莉雁 /
自2005年起,刘勃麟开启“隐形人”之旅,透过人体彩绘,让自己融入不同城市角落,反映他对社会的敏锐观察。其作品主题广泛,触及癌症村、食品安全、废弃电子与海洋垃圾等议题,始终与社会脉搏紧密相连。
如今,他携手杨国际艺术中心(Yang Gallery)与新加坡罕见疾病协会(Rare Disorders Society Singapore,简称RDSS),共同发起慈善计划“希望画布”(Canvas of Hope),目标筹集100万新元,支持本地罕见病患儿的治疗与家庭照护。项目分两阶段展开:第一阶段展览暨艺术课堂已于去年9月在PlayPan GlassDome圆满落幕;第二阶段慈善晚宴与拍卖会将于2026年3月28日登场。
羊毛衫、羊毛长裤和皮革大衣/Prada。
为罕见病童点亮希望
与社会慈善组织携手,对刘勃麟而言意义非凡。“过去在世界各地创作,透过隐身发掘当地社会议题,将我所感受到的能量融入作品,回应被忽略的问题。例如在意大利西西里岛,以作品呈现难民危机问题;在巴黎的拍摄,回应《查理周刊》恐怖袭击事件,可以说我的创作始终与社会话题相连。因此这次与RDSS合作,也是对这一艺术脉络的自然延伸。”
通过作品,他希望为罕见病患儿争取更多关注与资源,让他们不仅被看见,也被理解。“对我来说,这是一次很好的经历,不同于以往,对我自身的创作和认知,也带来新的滋养与提升。”
展览呈现其标志性的作品系列《隐身在城市里》,共13件作品,其中三件在新加坡完成:摄于星耀樟宜机场的 “Grounded Journeys”,象征孩子们对探索世界的渴望;以大巴窑龙头游乐场为背景的 “Dreams of Play”,呈现病童难以自由嬉戏的处境;“Magazine Rack – Singapore Chapter”延续其知名的杂志架系列,聚焦病童的学习与交流需求。
刘勃麟自2011年起展开杂志架系列创作。
去年9月访新期间,刘勃麟也为病童带来一堂难忘的艺术课,引导孩子们用色彩与线条表达内心。“尽管言语交流受限,但他们在作品里展现的内心世界却无比丰富。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位设计者,我觉得他们与那位设计者保持着更直觉、纯粹的连接。当天现场的学生、家长和团队成员,每个人心里都很暖,空间被一种更高维的振动频率包围,过程充满美、爱与意义。”
谈到在本地创作的难忘经历,他提到在大巴窑龙头游乐场的拍摄。当天下午,整个新加坡都在下雨,只有他们拍摄的那一小片区域没下雨。“那是我们在新加坡唯一的户外拍摄,团队很担心拍不成,但云层仿佛为我们特别留出一块空白。这种感觉难以用言语描述,但我相信,当你怀着爱与善念投入一件事,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一个群体,为他人付出,你必定会与无形的世界连接,得到更多恩典。”
照片背后的故事
1973年出生于山东的刘勃麟,于中央美术学院攻读雕塑并获得硕士学位。他独树一帜的“隐形人”创作形式,源自当年在北京索家村艺术营的经历——当时艺术营被定为违建建筑,他位于区内的工作室也面临拆除命运。他通过隐身方式表达不满,结果成为他独特艺术语言的起点。
这些年来,他游走于世界各地,以涂满颜料的身体为媒介,隐入废墟、自然与城市角落,每一幅作品都不是灵光一现,而是经过缜密策划与多方协作的成果。
以这次在新加坡的拍摄为例,本地团队会先提供在地视角,他从中确立主题与呈现方式。在行政体系严谨的国家,如欧美与新加坡,无法“打游击”式创作,所有场地审批和许可,都需要层层协调,筹备过程耗时漫长。
刘勃麟“消失”于牛车水熟食中心。
至于如何挑选拍摄的国家地点,他说:“原则上,任何地点都可成为背景,但关键在于如何通过‘隐身’于环境的关系,去传递超越图像的精神思考。对我来说,最初这或许是一种艺术表达,但现在它更接近于一种对意识的传递,唤起集体的觉察。”
他举例,过去曾针对中国食品安全问题,创作了超市系列作品,让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放入购物篮的商品。“这时候,艺术不再是视觉呈现,而是关乎集体业力。随着作品的拓展,这种引发思考的力量也在逐渐扩散。”
刘勃麟作品既是摄影,也是活体雕塑。
而作为“隐形人”,创作也是对体力不小的挑战,他每次拍摄,都需要长时间站立一整天。“最初毫无经验,只能傻站,不敢多吃多喝,因为有些拍摄地点没有厕所,饿着肚子站一整天。早年用胶片拍摄,那时心里也很急,因为不知道会成果如何,无法即时查看,拍完还得自己进暗房冲洗。”
年轻时的他也无所顾忌,颜料常常直接涂在脸上,几乎不做防护。但到2013年左右,他的皮肤终于不堪重负。“现在会在脸部贴纸隔离防护。因为有一段时间,脸上红肿发痒,总忍不住去挠,那几年确实比较难熬。”
记录消逝的历史
刘勃麟的创作不仅回应社会议题,有时也记录着消失中的时代。这次在本地创作的 “Magazine Rack – Singapore Chapter”以杂志架为背景,本地团队搜集逾百本曾在新加坡发行的杂志,其中包括《风华》(ICON),搭建出3米乘6米的拍摄背景。杂志架上的许多杂志都已停刊,反映着纸媒时代的退场,也让作品多了一层历史感。
“我最近正在做一个与数字截屏相关的作品。我平时会用Instagram、抖音等平台,系统会根据算法不断推送内容,我就截取几百张图,拼成一个背景,再将自己隐身入其中。这也呼应了杂志架系列,从纸媒到自媒体,两个时代的对照。”
羊绒衫、羊绒休闲裤和羊毛大衣/Loro Piana。
刘勃麟认为,艺术家必须保持对时代的敏锐感知,否则便无法真正回应所处的世界。“每个灵魂都有这一生要完成的任务,否则就不算真正活在当下。许多人活在固有框架里,用条条框框束缚自己,封闭自己,我希望自己能一如既往保持敏感。但我也认为,这种敏感在今天变得更复杂。因为疫情后的世界,变得不再像过去那么绝对,变得更多元、多极,这或许也与自媒体时代有关。”
接下来,他计划前往欧洲待一段时间,也在洽谈与美术馆的合作。他笑说:“在事情还没落实前,必须保留神秘感,才更有可能谈成。但我相信,它会像‘希望画布’一样,有很好的结果。”
美指 Chen Jinghua
摄影 Angela Guo
影片 Phyllicia Wang
造型 Dolphin Yeo
妆发 Angel Gwee using Chanel Beauty and Davin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