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举行的巴黎家饰展,出现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品牌“K三”(或写成K-3)。品牌的灵魂人物是时尚设计师高田贤三,这是他继1970年创办时装品牌Kenzo之后二度冠名创设新公司,也是他自1999年退休后再次积极投入设计事业。 作为第一个成功在巴黎闯出名堂的亚洲时装设计师,与Karl Lagerfeld、Yves Saint Laurent等殿堂级大师同辈,教人讶异的是他这次重出江湖,并非回返时装老本行,而是转身进军家居领域。

高田贤三接受电邮访问时说,他一向对室内设计深感兴趣,尤其是1987年在巴黎巴士底一带安家后,他到处搜寻适合的家具和艺术品来装饰这座日本风住宅,在这方面累积丰富的研究心得,退休后就以家居装饰设计师的身份活跃于创意圈,与Roche Bobois等家具品牌联名合作,如今自创家居生活品牌是水到渠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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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s courtesy of k-3

四个月完成首批新作

“家居装饰和家具设计领域的步调没有时尚界那么快速,并非每季发布新品,也不跟着趋势走,而是以设计经久耐看的作品为诉求,因此我有更多时间进行设计。隽永长青、灵活组合,是“K三”的设计方向,旨在为人们营造既舒适又带有梦幻和诗意的室内空间。”电邮里听不见说话的语气,但从遣词用句中可以感受到他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热爱。

三年前,高田贤三和团队有了自创品牌的构想,但因为忙于其他事项而没有积极地部署,直至今年初才紧锣密鼓地发布“K三”的首个作品系列,从制定概念、设计产品到投入生产,前后只用了四个月。他很感激工作伙伴和工匠们的通力合作,让产品赶得及在年度家饰展登场,位于巴黎左岸圣日尔曼大道的品牌专门店也能如期开幕。

品牌取名为“K三”,因为背后有三位主创:艺术总监高田贤三、行政总监Jonathan Bouchet Manheim,以及创意助理Engelbert Honorat,而K字当然就是指高田贤三本人。除了两位左右手之外,他也请来室内设计达人Wanda Jelmini跨刀,但论到合作最久的,非长期合作伙伴Jonathan Bouchet Manheim莫属。“我认识Jonathan很久了,当初因共同的朋友而认识,他从2013年起就帮我处理各种行政事务,我们可说是亲如一家。我们决定联手创办‘K三’,由我执掌创意,他则负责行政管理、业务发展、合作项目和法律事务。”

高田贤三曾在2004年推出家居生活品牌“五感工场”(Gokan Kobo),因为管理不善和经营成本过高导致无法获利。如今在新伙伴的加持下重新出发,他一再强调,耄耋之年再创业,最大的推动力是来自工作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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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居装饰和家具设计领域的步调没有时尚界那么快速,并非每季发布新品,也不跟着趋势走,而是以设计经久耐看的作品为诉求。

跨越东西方文化藩篱

为了打响第一炮,高田贤三携手意大利十家陶艺、纺织和家具工坊及厂商合作,其中包括知名寝具品牌Sferra,推出300多件家具、陶瓷、地毯、摆设品、亚麻和纺织品等产品。他还邀来一名日本匠人制作三款日式屏风,用以表现“K三”首个产品系列中的三大主题:樱花(Sakura,花卉图案)、舞伎(Maiko,借鉴红白二色脸妆)、将军(Syogun,以象牙黑为主色)。

古为今用,从日本传统文化中汲取灵感,透过当代手法演绎东西交融的美学,是“K三”的创作守则之一。他举例,创意助理Engelbert Honorat想出以日本古老的金缮修复(Kintsugi,将漆料与金粉混合后用来修复斑驳破碎的陶瓷器) 工艺来制作陶艺品,不只是向传统文化致敬,也象征器物得以永续再生,贯彻环保的品牌定位。

此外,家具面料上的双色絣织(ikat)花纹是源自东南亚的染织工艺,纺织品的花案则体现日本风。显而易见,这个结合拉丁字母和汉字为标志的品牌,是以跨越文化藩篱为诉求。 我问这位法籍日裔设计师,日法文化对他的创作带来怎样的影响,他说:“日本是我的文化根源,我这辈子对和服的色彩、几何纹样、花案等细节非常着迷。 另一方面,法国的建筑、生活方式、时装和艺术,是我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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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迷五色

高田贤三在1939年生于日本兵库县姬路市,少年时期对时装设计产生兴趣,但为了顺从家人的意愿而报读神户市外国语大学。由于不是修读自己感兴趣的科系,他后来辍学了,在1958年转入东京文化服装学院就读,成为这家院校招收的首批男性学生之一。

他在1964年到巴黎时尚界打拼,六年后举办首场女装发布会而受瞩目,同时开设Jungle Jap时装店——Kenzo品牌的前身,一颗时尚界的闪亮明星因而诞生。 他摈弃西式服饰的立体设计,将东方的平面构成和直身剪裁融入当代时装,让衣服显得宽松、轻巧和自由,并以鲜艳花案营造欢愉气息,赢得“色彩魔术师”的称号。

也有人称他为“时装界的雷诺阿”,因为他的时装设计就像印象派大师雷诺阿的画作般缤纷且浪漫。如今虽已转战家居领域,昔日对色彩和花案的喜好以及对面料质感的独特选择,也都移植到他的新作里。

这位“好色”的法籍日裔设计师说:“我对颜色非常迷恋,总是被那些散发喜乐和正能量的事物所吸引。我会用法国金句‘Joie de Vivre’(生之喜悦)来阐述‘K三’的品牌哲学,透过设计让生活变得更自由和充满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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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灰过后重新出发

80年代,高田贤三陆续为Kenzo开发男装、女香、男香和护肤系列,将品牌带上新的高峰,并在1993年被全球奢侈品龙头LVMH罗致旗下。1999年,这位品牌创办人宣布辞职和退休,那年他60岁。

问及当年退休的原因,他说:“90年代初,我的人生伴侣Xavier de Castella和一些私密好友相继去世,公司出现人事纷争,加上时尚界的环境和运作方式改变了,设计师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自由发挥,使我对这个圈子感心灰。”

离开Kenzo之后,他把时间用在艺术创作、交际应酬和周游各地,但不出一年,他就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想要重返工作岗位。“我明白了工作对人生的意义,创意源于工作,于是我跟不同领域的品牌联名合作,涉略不一样的范畴和体验新技能,这是很有趣的过程。”

现在,年过八旬的他一早起床就做瑜伽或健身,吃早餐和沐浴后就去办公室,下班后喜欢和朋友喝两杯,日子过得充实而有规律。“我热爱工作,把工作视为嗜好,可以长时间办公而不言倦,反而很有满足感。没上班的时候,除了约朋友见面、到博物馆看展览、上馆子出顿好的之外,我花很多时间在画室里绘画。我喜欢音乐,若有余暇,希望可以学钢琴和上歌唱班。”

“客串”时装设计师 创业一个多月,却因新冠病毒(Covid-19)疫情爆发,法国政府宣布全国封城,巴黎的“K三”专门店只得关门休业。由于大部分产品都在意大利制造,当地同样处于封锁状态,生产线全面停止。高田贤三表示,他和团队在禁足期间都居家办公,仍然接受客户的订单——但必须延后送货,他也趁机构思下一个产品系列。 原定在米兰、纽约和伦敦开设新店的计划,预计必须推迟到今年底才能落实。目前他正开拓业务网络,跟多个主要城市的代理商接触,其中包括东京。“我当然不会漏掉亚洲城市,我已部署到东京开店,借此让更多亚洲人认识这个体现东方元素的品牌。”

我热爱工作,把工作视为嗜好,可以长时间办公而不言倦,反而很有满足感。

去年,他受邀为日本Tokyo Nikikai Opera Foundation呈献的歌剧《蝴蝶夫人》设计戏服,离开时尚界21年,对时装的热爱仍未减退,将来还是会继续“客串”时装设计师。“肯定会,为什么不呢?我喜欢和不同品牌跨界联手,期待接到各种合作计划书。我对各种冒险旅程充满好奇,包括来自时尚界的合作项目。”

凡事好奇,勇往直前,自由与喜乐就会伴随身旁。这是高田贤三的座右铭,也是他东山再起的最佳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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