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壁画艺术家苏淑仪：把大自然画进家中

一面空白的墙，可以只是划分空间的界线，也可以成为一座花园。花朵沿着墙角生长，枝叶越过门框，热带植物在客厅里舒展，一只鸟悄悄停驻于叶片之间。在壁画艺术家苏淑仪(Geraldine Toh)笔下，大自然不再局限于画框之中，而是顺着空间的轮廓延伸，成为家的一部分。

身兼Ochre G创办人、壁画艺术家与室内造型师，苏淑仪的创作跨越艺术与空间。此前从事艺术教育的她，原本并未想过专职绘制壁画。直到疫情期间，生活节奏突然放缓，她才有更多时间重拾自己一直以来的兴趣——艺术创作。熟悉苏淑仪作品的人都知道，她擅长以色彩打造富有生命力的图案，植物则是最常出现的题材之一。这份对自然的热爱，其实早在童年便已悄悄萌芽。

她说：“我从小就喜欢观察大自然。记得年幼时到花园、游乐场和户外玩耍，总会留意花朵的结构，以及不同植物之间细微的变化。小学时，我画过一幅花园池塘，还认真描绘石头的阴影与周围景物。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我最早的一幅写实作品。”

她第一次尝试墙绘，是儿时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玫瑰。那时，她便暗下决心，将来有自己的家后，一定要在更大的墙面上创作一幅专属壁画。或许是缘分使然，这个心愿在多年后的疫情间成真，而这座承载着她梦想的家，也成为我们此次的拍摄背景。

“当时，我只是单纯想享受创作过程，没想到作品分享到网上后，陆续有人来问：‘你也能来我家画吗？’”这些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淑仪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长久以来的兴趣，也可能发展成一项事业。那幅画在自家墙上的作品，不仅成为她职业生涯的起点，也像是一扇意外被推开的门。另一扇门，则从一个书架开始。最初，她只是帮朋友重新整理房间里的书架，移动原有物件，再添置几件装饰品。没有装修，也没有复杂工程，只是一次出于人情的帮忙。后来，一个书架变成一间娱乐室，一间房又逐渐扩大为一整套住宅，室内造型也进一步延伸至装修设计。

不过，过去一两年，她有意识地放慢室内项目的步伐，将更多时间留给艺术创作。她尤其喜欢花瓣繁复、具有许多褶皱与层次的花朵。越是复杂的结构，越能吸引她反复观察。花瓣之间的阴影、转折与重叠，也为平面的墙壁带来视觉深度。

为屋主创作壁画时，她需要在个人审美与委托者的故事之间找到平衡。“有些屋主带着明确的想法而来，例如，曾有人希望将婚礼花束中的花卉画进家中，让壁画不只是装饰，也成为保存珍贵记忆的方式。也有人只提出一种感觉：希望作品柔和低调，自然融入原有空间；或让整面墙成为家中最鲜明的视觉焦点。”若屋主没有具体想法，她便从室内环境中寻找线索。“空间以大地色还是冷色调为主？壁画应该融入家具与墙面，还是刻意跳脱出来？”这些考量会逐渐勾勒出作品的色彩方向，并进一步引导她选择合适的植物元素。

近年来，屋主对壁画题材的偏好也在不断变化。起初，她经常收到绘制牡丹的委托，随后帝王花一度盛行；过去两三年，热带植物则成为最受欢迎的主题之一。“很多屋主都希望把户外带进室内。在终年绿意盎然的新加坡，人们希望墙上的植物与窗外景色相互呼应，让自然从花园一路延伸至家中。另外，也有越来越多屋主希望在壁画里加入动物元素。鸟类与本土动物穿梭于茂密的热带枝叶之间，尤其为想把婴儿房打造壁画的父母欢迎。”

她印象最深的项目之一，是为新加坡桂玥豪华精选酒店 (The Laurus, a Luxury Collection Resort, Singapore)总统套房绘制天花板壁画。这是她首次在天花板上作画。由于酒店以月桂(bay laurel)为品牌意象，画面只能围绕月桂叶展开，不能加入其他花卉或植物，同时还要营造出仰望天空的开阔感。谈到创作上的挑战，她说：“天空和云朵若处理得不好，很容易显得过于童趣，所以我必须在既定主题中，找到一种既优雅又适合酒店套房的表达方式。月桂叶本身形态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瓣，也没有鲜明的色彩。如何让它撑起整幅天花板，是最困难的部分。”

巧合的是，正式动笔前，她在美国优胜美地国家公园徒步时，发现步道旁长着一片似曾相识的灌木。由于此前查阅了大量资料，她很快认出叶片的轮廓，又闻了闻气味，并与图片仔细比对，确认眼前正是自己从未亲眼见过的月桂。“那一刻我真的很兴奋，完全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它的‘本尊’！我拍下大量照片，也采集一些植物样本。回到新加坡后，再根据月桂真实的形态重新调整设计，最终用了九天完成整幅天花板壁画。”

比起依赖网络图片与植物图鉴，苏淑仪更喜欢亲自观察植物。“照片毕竟是二维的，很难完整呈现花瓣的结构、叶片的弧度，以及枝叶真实生长的方向。”热爱徒步的她，旅行时也常到访当地的植物园，寻找新加坡少见的品种。她还会用植物手账记录旅途，画下沿途所见，再将收集到的叶片与花朵压进本子里。

“如果这些植物日后出现在壁画中，对我来说，就像完成了一次循环：从旅途中偶然遇见一株植物，到亲手记录它的形态，再通过创作把它带回来，画进另一个人的家中。”

美术指导 Chen Jinghua
摄影 Isabelle Seah
造型 Angela Chu
化妆 Cadix Yang using Chanel Beauty
发型 Aoi using Schwarzkopf Osis+
时尚 Hugo 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