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smine Sokko 楚晴 不妥协的声音

五年前，《风华》制作了一辑关于新加坡新生代代表人物的专题，楚晴是受访者之一。那次拍摄至今仍让我印象深刻。我已经想不起当时她说过些什么，却记得她在摄影棚里的姿态和配合度。

当时的她，是备受瞩目的歌手。无论出席什么场合，总是戴着面罩现身，神秘的形象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我原以为，这样的女生或许会带着几分冷感和距离感；但是在拍摄现场以真面目示人的她，却有着一张清秀的脸蛋，说话轻声细语，毫无架子。

当下她穿着细跟高跟鞋拍摄，为了制造画面的动感，美术指导请她以单脚站立、踢腿的姿势定格，好让摄影师捕捉最理想的瞬间。

这个动作并不容易，她必须在细跟鞋上维持平衡，同时控制肢体动作和脸部表情，却依然耐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没有流露半点不耐烦。

如今回头看，那天让我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她完成了一个高难度动作，而是她面对工作的态度。如今的成绩，也让我更加相信，一个人的成功，往往早已潜藏在言行里。

蜕变

2024年7月，楚晴首次在社交媒体摘下面罩以真面目示人。外界把这视为形象转变，对她而言，更像一种再进化。面纱曾是她艺术身份的一部分，也陪伴她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音乐世界；但随着时间过去，她越来越相信，真正能够定义自己的，不是一个鲜明的视觉符号，而是音乐本身。

“面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但我自己还可以继续进化。选择摘下来也因为我对自己的音乐越来越有信心。我希望大家记住我的，是音乐风格和创作态度，而不是那个标志性的面罩。否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停留在它身上，而忽略了我真正想透过作品表达的东西。”

也因为对自己的音乐越来越有信心，当她今年受邀参与国庆主题歌曲创作时，面对不同年龄、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新加坡人，她思考的，不是如何迎合所有人的期待，而是在包容大众的同时，依然保留属于自己的音乐DNA。

她笑说：“压力当然有，这毕竟跟我平时做自己的音乐不一样。当一首作品要面对这么广泛的传播时，很容易会想去迎合更多人。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忠于自己最想表达的东西，而不是一味讨好所有人。我希望大家记住的，是我想呈现的那个‘我’，而不是为了迎合大众，把自己变成跟别人一样。”

“最坏的情况其实是不仅大众不喜欢这首歌，连我自己也不喜欢。如果连创作者都无法认同自己的作品，那就失去了意义。我宁愿创作自己真正喜欢的歌曲，哪怕最后只有一个人因为这首歌产生共鸣，我都觉得值得。”

创作歌曲外，她也参与MV的构思，将自己成长的游乐园，熟悉的街道甚至同学加到MV里。在她眼中，这些看似平凡的场景反而最能代表真实的新加坡，也让大家看见一个比舞台形象更贴近生活的自己。“我很喜欢艺术科学博物馆，所以我也把它加到MV里。我曾幻想如果我是一栋新加坡建筑，我想当艺术科学博物馆，因为我喜欢艺术但我也是逻辑理智派，这栋建筑将两种不一样的元素漂亮地融合。”

在未知里继续前进

2024 年底，楚晴加入林俊杰的音乐制作公司JFJ Productions；同时登上林俊杰“JJ20”巡回演唱会舞台，累积曝光率；去年她推出个人音乐生涯首张正规专辑“Burnout Dynasty”。

这张专辑的MV不久前拿下2026年柏林音乐录影带奖(Berlin Music Video Awards，BMVA)的“最佳视觉特效奖”，楚晴是继2014年蔡依林之后，第二位获得肯定的亚洲歌手。

回忆当时站在颁奖现场，她形容自己更多的是感动。来自世界各地的创作者齐聚一堂，能够从中脱颖而出，对她来说不仅是荣耀，更是被看见的肯定。

“以前我偶尔会怀疑，自己的作品是不是太小众，或是不容易理解，但这次让我意识到，也许不是作品的问题，而是还没有遇到更多能够理解它的人，也还有很多人还没看过我的作品。”这份认可，也让她更有信心继续坚持自己的创作方向。

事业迈入新阶段，她说：“五年前到现在，我变了很多，不是因为签了新公司，而是心态转变。我多了一分平常心，以前我会一直想，下个月会发生什么？世界会发生什么？这些事情又会怎样影响我的音乐。后来我发现，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并不是一件坏事，它其实是中性的。不管我带着什么样的心态，该来的事情还是会来，所以我唯一能够控制的，就是自己的状态，然后好好享受当下。”

她解释，这并不是焦虑，只是热爱学习，喜欢改变，而且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这份对学习的热情，并不局限于音乐。五年前，她分享自己正在学习缝纫，希望有一天能亲手制作演出服。现在，呢？ 她笑说：“那时候我真的很认真学做衣服，后来发现自己没有那个天分，就放弃了。”

放弃，不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换个方式前进。比起针线，她发现自己更擅长电脑软件，于是开始学习 3D 建模，再透过 3D 打印，把设计变成现实。如今，她演出时佩戴的部分配件，都是自己设计、制作。最近，她在学习基础电子工程，“因为我想如果懂一点电路，以后连灯光装置都可以自己做。”

楚晴话音刚落，眼明手快的经理人立刻发来几张她亲手制作的舞台道具和服饰照片。我一看，第一个反应就是：拜托！那根本不是玩票性质的小作品，而是一系列真正能够登上舞台的设计。从配饰、服装到道具，每一件都十分完整；她甚至为自己设计了一支权杖，以及一个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CD包，与她一贯的视觉美学一脉相承。

“很多人觉得我很有规划，但其实我是一个很开放、好奇心很重的人。”她解释，自己的创作并不是照着时间表一步步完成，而是不断累积灵感，再等待适合的时机实现。“那个权杖的概念五年前我就想做了，只是当时科技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所以我将这些想法收藏起来。现在也是一样，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东西，只是在等科技发展到那个点。我一直觉得，只要能在电脑里做出来，就有机会把它呈现在现实生活。”

她的灵感，也从来不局限于音乐。她最近迷上德国知名工业设计师Dieter Rams，收藏了对方的作品集。“他很多设计影响了苹果(Apple)的设计美学。我很喜欢他极简、克制的设计理念，也喜欢他重新思考人与产品之间关系的方式。这些思维，对我影响很大。”

她说，每一次学习新事物，都会花一段时间沉浸在那个世界里，单纯欣赏、吸收，而不是刻意寻找创作素材。“我不会为了工作去看这些东西，它们更多是我的兴趣，也是我的生活方式。至于最后会不会影响我的作品，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些东西都会慢慢留在我的身体里，在未来某个时候，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作品里。”

打造自己的小宇宙

如果只把楚晴理解成一位歌手，或许太简单了。和她聊天，很难只停留在音乐。从三维打印、电子工程，到室内设计、科技、策略，话题总会不知不觉延伸到另一个领域。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兴趣，在她眼里，其实都指向同一件事：不断扩展自己的世界。

她解释：“很多人觉得我很有规划，其实我只是好奇。我想学什么就去学，但只要决定要做，我就一定会做到。”

她大笑嚷嚷：“学习很痛苦啊！” 可是对她来说，不成长、不进步比不学习更痛苦。她说自己，一方面很自律，另一方面很松弛。“创作最重要的是保持一种玩的心态，因为只有这样，做出来的作品才会一直有年轻的感觉。”

近两年，她也开始阅读更多关于情绪和人生经验的作品。“以前我看的东西比较偏理性，这两三年开始看更多关于情绪的书。我发现，原来情绪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表达方式，这些都会慢慢影响我的歌词。”

从自学聊到新科技，话题自然也转到近年最热门的 AI。不可免俗地，我还是问了她一句：“会用 AI 来创作吗？”她几乎没有犹豫，“不会，因为我自己会创作啊。它可以帮我做其他事情，比如整理文件，处理一些重复性的工作。但做音乐很好玩，我很喜欢创作的过程，所以我不想让AI帮我做。我觉得很多艺术的东西，听众其实听得出来的。”

她补充：“对我来说，做音乐不是因为它是一份工作，而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过程。除非 AI 可以用一种新的方式帮助我激发创意，提高效率，否则我不想把创作这件事完全交给AI。“我一直觉得，我不是只在做音乐，而是在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音乐、舞台视觉、三维设计甚至社交媒体，在她眼中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面向。她透过社交媒体分享创作过程、设计、学习和思考，不只是记录生活，更像是在慢慢描绘“自我宇宙”的轮廓，让愿意走近的人，一点一点理解她。

她觉得，一路以来关注她的人像是一路相伴一起成长。她相信，音乐真正珍贵的，不只是作品本身，而是人与人之间建立的连结。“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但因为音乐，我们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一个社群。它带给大家一种归属感，而对我来说，我一直想建立的，就是这样的小宇宙。”

摄影 Mark Law
造型 Jeremy Tan
美术指导 Chen Jinghua
发型 Christvian Wu
化妆 Larry Yeo using Bobbi Brown
影片拍摄与剪辑 Lee Sy Yi
摄影助理 Assistant Ri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