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的力量：李静琳新书“Tiny Rice Grains”谈职场多元共融

访问开始前，李静琳送上自己的新书，在扉页写下“Small Actions, Big Impact”寥寥数字，也呼应了她长久以来的信念。在她看来，多元共融并非仅始于宏大的政策，或只是一个抽象理念。它更像是一粒米，看似微小，却能滋养每个人，连接人与人，慢慢改变一个组织、一座城市，甚至整个社会。
 
李静琳曾于2018年出任Shell全球首席多元、平等与包容官（DEI官），也是首位来自亚洲、担任该职位的人士，任期逾六年。今年，她荣获Disability Smart Impact Lifetime Achievement Award，成为首位来自英国及欧洲以外的亚洲获奖者。这份认可是对其职业贡献的肯定，也是对她多年信念的一次回应。

走上共融之路
李静琳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早年修读心理学，后进入人力资源领域，最终成为Shell首位来自亚洲的全球首席DEI官。生活中，她也是两个女儿的妈妈，而推动她走上共融之路的，是27岁时的一次亲身经历。
 
当时她刚开始职业生涯，不久怀了身孕，却被告知因为穿着孕妇装看起来不够专业，将被移出某个工作项目。那时候的她只能被动接受安排。“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懂得为自己发声。很多敢于发声的人，往往是因为他们有机会发声，并在过程中得到他人的支持。相反，当一个人处于脆弱的位置，又觉得自己没有力量时，沉默很容易成为唯一选择。”

那次经历后，她开始关注并聆听身边人的故事，包括面对心理健康挑战的家人和朋友，照顾残障亲人的照护者，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事，以及那些在职场中被边缘化的人。
 
过去，她也因为视网膜脱落的经历，重新理解职场共融与支持的意义。一次从欧洲出差返新途中，她的视力越来越差，抵达时眼前几乎一片漆黑，“那是外人看不见的恐惧。”

而事实上，在那次视网膜脱落之前几个月，她已数次感觉视力不对劲。“其中一次我人在波兰，必须在异地寻找愿意看诊、又能说英语的眼科医生，那真的很不容易。我还记得自己在酒店房间里睡不着，焦虑着不知道醒来时是否还看得见。”
 
当时她打电话给人在英国的上司，对方耐心倾听她的问题，再给她医生的联系电话，并事先通知医生她会打过去。“有时候，关怀不一定是立即采取什么大行动，而是愿意支持对方，当下的一种情感支持。”
 
让她一直铭记的另一个故事，也发生在前公司。“公司曾聘用一名患有视障的年轻同事，对方入职前，部门同事先带他熟悉办公室布局，解释闸门、动线和相关调整，也有人联系他的家人，积极帮助他融入职场。”
 
在她看来，这也体现了真正的共融。“不是等问题发生后才反应，而是提前思考对方会遇到什么障碍，并主动协助移除这些障碍。”

亚洲的共融语言
相比西方国家，亚洲似乎较少公开聚焦职场共融议题。李静琳指出，西方谈共融思维，往往从人权和个人权利出发，亚洲更多从社区建设、归属感和文化价值来看待共融。“以新加坡为例，我们许多自助团体和社区活动，其实都是在做社区建设。这也是一种包容，在建立一种归属感。就像过去的甘榜精神，以价值为中心，也非常以文化为中心。”
 
如今，李静琳的角色变得更多元，从过去在企业内部推动共融文化变革，到如今写作出书、受企业邀请担任演讲嘉宾、参与董事会工作，把议题推广到社会多层面。
 
她目前担任新加坡心理卫生协会董事会成员、以及义安理工学院理事会成员。让她印象深刻的，是理工学院对成人学习者的关注。“我们称这些学习者为‘Young Seniors’。他们当中有些人一边全职工作，一边重新上学，有些还要照顾年迈父母或孩子。再成为学生，尤其是与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同学一起学习，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我很高兴看到理工学院投入很多资源来支持成人学习者。”
 
在她看来，大环境若能在空间设计、科技应用和学习支持上多想一步，就能让这些学习者减少格格不入的感觉，多一点重新开始的可能。“对我来说，这就是所谓的社会可持续性。它不是去‘修理’那些有不同问题的人，而是移除障碍，让环境变得更容易进入，更容易使用。”
 
在事业生涯中，李静琳的角色不断改变，但核心不变。她始终关注的是，个体如何在组织和社会中被看见，如何不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阻挡前路，而当小行动累积起来，最终能带来真正持久的社会变革。

摄影 Angela Guo
美术指导 Eric Choon
造型 Dolphin Yeo
化妆 Amy Chow using Shiseido
发型 Grego Oh using Keune Haircosmetics
时尚 Et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