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届新加坡作家节2026(Singapore Writers Festival 2026)将于11月13日至22日举行,以“显而未见”为主题,带来超过200场节目。梁鸿受邀出席,将在11月14日通过讲谈会,分享《要有光》背后的故事。
梁鸿的代表作是“梁庄三部曲”——《中国在梁庄》《出梁庄记》和《梁庄十年》,以故乡梁庄为切入点,走进乡村、家庭与普通人的生活。
此外,她也出版长篇小说《梁光正的光》、短篇小说集《神圣家族》等,创作横跨非虚构、小说与学术写作。《要有光》围绕青少年的心理困境与亲子关系,梁鸿用三年时间深入上百个家庭、学校和精神医疗机构,采访孩子、家长、医生和老师。
对她而言,新作不只是关于青少年,也是一场重新理解母亲身份、亲子关系与自己的过程。
反思的力量
在梁鸿的创作生涯中,纪实写作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多年来,她透过采访与调查,访问过至少数百人。“我喜欢以行走的方式,不断往更广阔的人群中去,看不同的人生与生命情态。我觉得生活的真实,是关于现实内部的无穷探索。”
新作记录许多青少年的真实困境。他们可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心中的骄傲,却在某个时刻突然“掉队”,厌学、抑郁、休学在家,甚至找不到继续生活的理由。新加坡同样是一个重视成绩与升学的社会,书中探讨的亲子问题也跨越地域界限。
“譬如‘唯成绩论’、‘唯成功论’以及那种‘权威式家庭’,都是亚洲家庭共同面对的问题。这些都限制了我们的思想情感,也使我们极容易忽略,作为一个生命还有更宽广的存在。”
《要有光》的起点,其实和梁鸿自己的生活密切相关。作为母亲,她也经历过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如何连接孩子的迷茫。三年的采访与写作,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定答案,却让她获得了一种更重要的能力:反思。
“我在不断学习如何和孩子相处,也不断反思自己作为一个家长,以及作为一个个体,如何能做得更好。我觉得我在这方面拥有了反思能力,这是极为重要的。”
失去的“5分”
听过许多孩子和父母的故事后,她也开始审视自己的亲子关系。她举例,当孩子考了95分时,父母一方面会夸奖,另一方面心里想的,却往往是为什么失去了那5分?“我们的心一直在那失去的‘5分’上,而忘了孩子已经非常努力,也非常优秀了。”
梁鸿认为,这是许多家庭熟悉的思维模式。“我们擅长看到孩子的不足,而很难真正从心里肯定孩子的优点。”
调研过程中,她也发现现代家庭里一种常见的“爱的错位”:父母明明非常爱孩子,但孩子感受到的却可能是压力与孤独。当孩子诉说成绩压力、人际关系不顺或情绪低落时,大人往往会拿自己的成长经验来衡量孩子的感受:“我们那个时候那么苦都过来了,你现在条件这么好,还矫情什么。”
在梁鸿看来,问题往往从这里开始。“我们很少真的认真听孩子的话,很少认真去思考这些话的合理性。”
她也认为,现代青少年的焦虑和上一代已有明显不同。“这代人所思考的可能不是温饱问题,而是人的存在根本问题。他们找不到这样高度紧张、被动学习的内在意义,找不到一个可以安顿自我的方式;另一方面,全球处于一个文明破碎和科技急速发展的时代,经济下行,观念分裂,每个人都处于焦虑、紧张之中,年轻人是其中的承受者。”
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
《要有光》历时三年完成,一度给梁鸿的精神与身体带来很大消耗。写作后期,她经历了一段煎熬的生病时期,仍坚持每天写作。“我有一个执念,我必须写完再去看病。我担心我一停下来,我心里的那股气就接不上了,我就再也承受不了其中的压力。”
但经历那次身体的巨大消耗,她也开始重新思考写作与生活的关系。“我最近也一直在反省,我还是想好好活着,感受阳光、风、雨,感受美食和艺术。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完成《要有光》后,梁鸿的下一部作品再次回到梁庄。“我正在写梁庄的一个女性。她是一个劳动者,一生极为艰辛,却非常乐观,非常有生命力,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女性。在她身上,承载了很多时代的、社会的以及人类的命题。”
从梁庄出发,又回到梁庄。梁鸿一次次走入他人的故事里,理解时代,重新审视自我。而《要有光》所留下的,或许也是对倾听与理解的再次温柔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