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人·舞团艺术总监兼首席编舞郭瑞文 : 舞韵中的观世之道

舞蹈艺术的意义不止于娱乐。在舞蹈领域扎根30余年,人·舞团(T.H.E Dance Company)艺术总监兼首席编舞郭瑞文(Kuik Swee Boon)透过作品探索人与世界的关系,拓展视野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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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立于2008年的当代舞团人·舞团,迎来精彩纷呈的下半年。5月携新作《熟悉的陌生》登上新加坡国际艺术节(SIFA)舞台;6月举办年度活动“触·舞蹈节”;7月将赴伦敦巡演《寻蓝》,从本地演出到国际舞台交流,展现出蓬勃的创作生命力。

舞团灵魂人物郭瑞文出生于马来西亚峇株巴辖,1991年来到新加坡加入人民协会舞蹈团,开启专业舞蹈生涯。他曾加入西班牙国家舞蹈团,是该团首位亚洲男性首席舞者;回到新加坡后创立人·舞团,发展出“空”身体工作法(Hollow Body),并于2007年荣获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颁发“青年艺术家奖”,成为本地舞坛重要的先锋人物之一。

探索本土艺术语言

这些年,郭瑞文一直在追寻一种能承载文化记忆、生活经验与时代语境的舞蹈表达方式。这一思考也延续到今年在SIFA上演的舞作《熟悉的陌生》。演出结合全息投影、动作捕捉、虚拟化身与机械装置等科技元素,并非只为制造视觉冲击,他更关注的是:在人工智能与数码科技迅速发展的今天,人与科技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我们把科技想象成一种数码生命的存在,从文化层面切入,观察今天人类与科技的关系。”

全息投影技术的运用,也源自舞团近年的创作积累。“约两年前,我们为滨海艺术中心水滨剧院(SingTel Waterfront Theatre)开幕创作作品时,开始使用全息投影技术。那次经验让我们累积了相关知识与技术,这次进一步发展,把它带进《熟悉的陌生》,结合数码科技和机械装置,构成一个多层面的表演空间。”

《熟悉的陌生》汇聚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澳门、菲律宾与希腊的艺术家和舞者共同创作。对郭瑞文而言,疫情后的跨地域合作格外珍贵。“这些经历让你意识到,我们和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遥远。我觉得国际合作最珍贵的地方,是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某种程度上,SIFA也见证舞团的成长。2010年与2011年,舞团曾参与SIFA前身——新加坡艺术节,分别呈现《古声》与《从消逝出发》。“当时舞团才成立两、三年,还是一个年轻团队。那时我们更多是凭着一股热情投入舞蹈事业的建设,能有机会把作品呈现给观众,是一个重要的成长经验,因此今年重回SIFA舞台,我很感激也很高兴。”

随着岁月累积,郭瑞文的创作思考也愈发清晰。“我越来越明确地意识到,我们想从自己的视野出发,从亚洲、东南亚以及本土的文化经验出发,去建构属于我们自己的舞蹈审美和风格。”

优秀的舞作充满感染力,能打破语言隔阂,展现地方文化底蕴。7月,舞团将再次前往伦敦呈现巡演舞作《寻蓝》。“它探讨了人与环境的关系——人有没有可能和这个世界变得更一体?所谓天人合一的状态是一种哲学概念,还是可以在日常中被体验到?这次演出地点位于伦敦The Coronet Theatre剧场,这是他们第三度邀请我们演出,对我们来说也很有意义。”

新加坡人·舞团, 郭瑞文, T.H.E Dance Company, Kuik Swee Boon
ICON Singapore / ATHIRAH ANNISSA

打破标签定义

谈到对本地舞蹈生态发展的观察,郭瑞文认为近年来整体发展相当蓬勃。“你会看到很多不同类型的作品,有些关注传统舞蹈如何现代化,有些尝试把西方新观念带进本地语境。”

但他同时观察到,当生态越来越丰富时,某些时候观看方式却变得狭窄。“现在我们会看到很多标签和派别,比如芭蕾、街舞、当代舞、传统舞蹈等等。分类本身没有问题,因为有时候我们确实需要一些定义,但如果这些定义变成很死板的标签,就会限制我们对舞蹈和艺术的理解。”

他举例,有人会觉得当代舞就一定要在地上舞动打滚,喜欢芭蕾的人只看芭蕾,喜欢街舞的人就只看街舞,“但事实上这些东西都是一脉相通的,大家都在同一个生态里发展。”

让人们用不同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我觉得这是舞蹈艺术最有价值的地方。

在国际舞台上,所谓具有新加坡特色的当代舞,他认为不在形式,而在身体所承载的文化经验。“从当代舞角度来看,它最重要的特质是多元与包容性。当代舞更像一种概念,而不是一种固定形式或风格,你可以用芭蕾的身体元素来创作当代舞,也可以从传统舞蹈或其他身体经验出发。”

他指出,人·舞团更关注的是如何把生活经验、文化历史和身体记忆内化到舞者身体里。“我们一直强调的是,当代舞并不只是当代,所谓当代其实是有历史、有过去的。你必须先承认自己的过去和历史,才可能真正谈当代。”

这种思考也体现在作品《看不见的归宿》中。自2019年以来,这部关于身份与认同的舞作巡演多个欧洲城市,并获得正面反馈。“我们获得许多反馈,说我们的作品和欧洲当代舞不一样,有属于自己的特色,而这个特色不一定能马上用语言说明,但它会通过动作质感、身体状态和整体审美被感受到。”

新加坡人·舞团, 郭瑞文, T.H.E Dance Company, Kuik Swee Boon
ICON Singapore / ATHIRAH ANNISSA

一步一脚印的18年

舞团今年迎来创立18周年,而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他透露创团初期,成员每月仅领取三、四百元津贴,经过约两年努力,团队才逐渐转为全职运作,步上轨道。“以专业舞团标准来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专业舞团的运作要求很高,需要许多不同部门和资源支持,我们仍需要更多支持。”

目前,舞团有约7位全职舞者,加上兼职成员,整个团队约10人。这些年来,舞团已到过20多个国家、约50座城市演出。“跟世界上很多大型舞团相比,这也许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步一脚印累积出来的成果。我为此感到自豪,因为我们有机会把自己的创作和成果,分享给不同区域的观众。”

支撑他带领舞团走到今天的动力,是一份想做“不一样的东西”的坚持。“我希望这些作品能代表我们自己的视野,从亚洲、东南亚,以及新加坡本土角度出发,在舞蹈生态占有一席之地。对我来说,我们不能只是输入西方的表演形式,也不能只是不断生产作品,必须慢慢建立属于自己的语言和价值;另一个支撑我的动力,则是如何把经验交给下一代。”

今年4月,舞团就推出全新作品系列《介》,聚焦本地中生代编舞家,每季呈献三部舞作。郭瑞文观察到,本地有许多平台支持新一代编舞家和年轻艺术家,但对于已经累积一定经验、正在寻找下一阶段创作方向的中生代艺术家,支持相对较少。首季《介》的三位编导均来自舞团内部,未来计划逐步开放给更多新加坡本土艺术家。 “我希望通过这个平台,给予在发展中期的艺术家更多机会。未来五年、十年,希望看到更多编导艺术家从舞团和本地生态中成长出来。”

同样肩负培育使命的还有舞团每年举办的 “触·舞蹈节”,不仅推广舞蹈,也为年轻舞者提供表演机会。今年6月登场的舞蹈节中,舞团旗下半全职青年舞团也发表了两部新作品,他也希望能借此让观众看到新一代舞者的声音。

对于未来,郭瑞文如此描述希望舞团所扮演的角色:“很多时候我们谈舞蹈,都会提到审美、创新或表现形式。但我希望人·舞团不只是追求形式创新,而是成为一个具有建设性的舞团。所谓建设性,是能透过作品为观众提供新体验和视野,让人们用不同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我觉得这是舞蹈艺术最有价值的地方。”

美术指导 Chen Jinghua | Eric Choon
摄影 Athirah Annissa
影片拍摄 Isabelle Seah
影片剪辑 Ang Leeming
造型 CK Koo
妆发 Sveta Klyn @ Suburbs studio using Dior beauty & Kevin Murphy
时尚 C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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