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纪录片导演陈彬彬 底片收藏城市记忆

第10届新加坡国际摄影节(Singapore International Photography Festival）从即日起举行至2027年1月31日。本届以“In My End Is My Beginning”为主题，透过展览活动思考摄影与记忆、记录、身份之间的关系。

核心展览“Shifting Images: Photography from Singapore 2000–2025”集结47位艺术家，从不同主题，回望新加坡摄影文化25年来的演进。其中，陈彬彬的个展“Singapore Index”以63张摄于1991至1992年的黑白摄影作品，让人再次看见当年城市生活的吉光片羽。

陈彬彬的创作横跨电影、摄影和影像装置，纪录片代表作包括“Singapore GaGa”“Invisible City”和“To Singapore, with Love”等。但成为纪录片导演之前，摄影才是她最早爱上的创作方式。

这段“初恋”，始于她在英国念书的日子。在互联网尚未盛行的年代，离开熟悉的环境，让她打开看世界的新视角，更敏锐地觉察周围的一切。从大学清洁工身上的制服，到小镇里的生活日常，过去不会多留意的平凡细节，在她眼里开始变得有意思。

留学时期，她经常带着相机四处拍摄，记录国外的所见所闻。学生时期预算有限，她会买散装底片，拍黑白照片，再自己冲洗，让摄影成为负担得起的兴趣。

大学图书馆里的纪实摄影作品集，也进一步打开她的视野。“我大量阅读了Robert Frank、Diane Arbus、Lee Friedlander和William Klein的摄影书。他们拍的是真实世界，但表达方式很个人，也充满情感。‘Singapore Index’里的作品，多多少少都能看到他们的一点影子。”

22岁从英国牛津大学法律系毕业后，陈彬彬回到熟悉的新加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真正想走的人生道路。“我发现，比起成为律师，我更想成为一名艺术家。”

当时，她给自己设下一个为期一年的计划：拍摄新加坡，想看看自己是否能撑过筹备一场摄影展的艰苦过程，也验证“艺术家”这条路究竟适不适合自己。“当时作为一个年轻人，我在寻找一种理解这个世界的框架，包括经济、政治和文化层面。我觉得如果想真正了解自己的国家，就必须亲自去看新加坡，见证它的每一个角落。”

她带着单反相机和广角镜头，走进政府资助的联谊活动、男性选美比赛、宗教聚会、学校活动、婚礼、葬礼、总统府开放日等不同场合，凭着直觉捕捉画面，什么吸引她的目光，就按下快门。

一年下来，留下近2800张黑白底片。1993年，她曾从中挑出30张，在文华酒店举办个人摄影展。如今，这批底片再次给打开，她也看见一些年轻时未曾意识到的东西。“当时我凭着直觉拍摄，唯一的计划，就是我必须走出去，亲眼去看。如今我才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观察，其实是在尝试建立一套关于这个国家的视觉分类系统，通过它的仪式和日常节奏，去勾勒一个国家的身份。”

“Singapore Index”记录了1990年代初的新加坡，也记录了22岁的陈彬彬如何观看这个世界。“我现在57岁了。我很惊讶22岁的自己竟然有那么多精力、热情和好奇心。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像当年那样高强度地工作。那时的自己，总是带着好奇的目光，不断追寻。我希望今天的自己，依然能用同样的方式去看这个世界。”

时间流转，照片变成了历史档案。多年后重新面对这些影像，最触动她的不是建筑街景变化，是一张张曾出现在镜头前的脸孔。“我会想，那些人如今过得怎样？他们会不会来到展场，主动走上前告诉我：照片里的人就是我。”

身处手机时代，制造影像和观看的方式早已不同。如今，人们每天透过手机拍摄和观看大量照片，她笑说：“如果1992年已经有Instagram，我大概会把每个星期拍的照片直接发上去，而不是为了展示这些作品，去筹办一场摄影展。”

AI的崛起也让影像越来越容易被生成、修改和美化。作为纪实创作者，她对影像处理方式的原则不变。“我不会在自己的影像中使用AI。事实上，这次展出的很多照片都没有经过裁切。画面里的一切，都是当时人事物的原貌呈现，这也是这个系列叫‘Singapore Index’的原因之一。”

对真实的坚持，始终贯穿于她多年的创作里。今年12月，陈彬彬将在Objectifs Centre for Photography and Film的群展中展出另一组摄影作品。这批作品拍摄于2010年，是一组从马来西亚望向新加坡的风景肖像；同时，她也在制作纪录片“Arts Centre”，主题围绕艺术，以及艺术所具有的可能性，预计明年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