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计空气阻力将物体向上斜抛出去所经过的路线就是抛物线,目前柯佳嬿的事业动线应该是这样,坐落在抛物线的最高点。这几年来,她的电视和电影作品都维持着固定的产量,中间如果没有顿点的话,就是一部接一部上映的状态,光是2022年就有《无神之地不下雨》、《妈,别闹了!》、《一家之主》、《模仿犯》等好几部戏连接上映,持续的曝光率加上角色也都富有话题性,说是状态大勇也不为过。

别人十年磨一剑,她入行17年,磨出了两座金钟奖。2016年,她以《必娶女人》首度在金钟奖拿下
“最佳女主角”奖项;接着在电视剧《想见你》一人分饰两角,逆龄演出内向沉默的高中生“陈韵如”,以及活泼开朗的白领族“黄雨萱”,凭借细腻的演出,时隔四年后再度封后。

“得奖这件事我最大的感触,是外界看我的眼光变了,我对表演的初衷其实一直没变过。得奖当然是肯定,让我更有信心和力量走在表演这条路上,但这也带来了一些压力,让大家以更高的标准审视我。”

问演技早已备受肯定的她现阶段最想听到什么样的赞美。她答:“应该是‘我很喜欢看你演戏‘或‘我喜欢你的表演’。表演没有对错,没有好坏,只是口味的问题。当你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会很开心‘喔,我是你的菜’。”

Alice Ko, 柯佳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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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泥于刻板角色
柯佳嬿不是科班出身,入行的故事像老套的电影:曾经是幼稚园老师,2005年在地铁站被星探发掘,演出周杰伦MV《枫》后,清秀脱俗的外形让人留下印象,接着以电影《一年之初》开启了演艺路。虽然是电影般老套的开始,但演艺圈跟电影不一样,随时高潮迭起,一个浪头可以把你抛得高高在上,也可以把人打翻沉到底。何况有人就有江湖,演艺圈更是江湖中最复杂的存在之一,从单纯的幼教老师变成随着角色变化的变色龙戏精,是用17年的时间和不懈努力换来的。

摩羯座的她正经又慢热,外表一派恬静文青,偏偏自入行以来就不断地打破众人对她的既定印象,不设限、不拘泥于清新少女般的同类角色,为自己打开更开阔的戏路,信手拈来就有《艋舺》的妓女,代表作《必娶女人》心机女,《小资女孩向前冲》的热血百货专员,《五星级鱼干女》充满喜感的三八女等。

得奖之作《想见你》泰然自若地转换两个不同的角色身份,精准又自然的切换,让观众能够轻易辨别角色的差异,更进一步展现纯熟演技。不久前在Netflix上映之后引起高度讨论的《妈,别闹了!》甚至有摸胸尺度大开戏份,“我没有为自己设限,没有一定什么可以,什么不行,很多事情等碰到了再说,不同的剧本和团队,想法也许会不同;如果这个故事或角色有我未尝试过的新元素,我会更有兴趣。”

Alice Ko, 柯佳嬿
Winston Cluster铂金镶钻手链; Winston Cluster铂金镶钻手链/Harry Winston。拉链细节皮革夹克/Max Mara。

我在看《妈,别闹了!》的时候,心想她怎么受得了这个样子,发尾是褪成两截的布丁头、皮肤黯淡带斑,完全就是女生最搞糟的模样。她反而笑说:“我觉得自己算很有喜剧天赋的,哈哈哈。我很喜欢喜剧,但现在很少人拍喜剧,所以当时接到《妈,别闹了!》的演出邀约时是非常兴奋的,一群人很认真的演出一些荒谬戏码,真的太好玩了。”

演戏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得把自己完全抛开变成不是自己才行。只能努力,没有捷径,比如她曾经为了电影《你的情歌》里只出现两秒的弹钢琴的戏份上了几堂钢琴课,硬是把曲子的琴键位置和顺序背下来反复练习。

糟糕的外形和反复练琴是巩固角色根基的一部分,除了写角色日记探索塑造,她也会为角色选择香水和音乐,在拍摄期间都使用特定香味或是聆听属于角色感觉的音乐。“味道或音乐对我来说都是很好的帮助,与其说是仪式,更像是个人习惯的改变,是一种提醒,也像制约。”

花开花落终有时,也许我们能做的,是在遇见的时候好好走一段,然后在路程中真心相待,即不虚此行。”

与角色融合为一
《无神之地不下雨》演员陈珮骐就曾经这样形容柯佳嬿:“佳嬿在表演上有独特的节奏,我很喜欢,当这个节奏放在角色里时相得益彰,跟她对戏时真的会有一种VIP座看戏的感觉,特别地享受。”

柯佳嬿则认为:“塑造一个角色就像在意识里盖房子,戏拍完了再把这些房子拆除;也像是把不同颜色的粘土和在一块,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每一个角色到最后,都会留下一个碎片,悄悄地沉淀在心里;像在很深很深的湖底下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那一块石头一样,平静的湖面看不到,它还是存在的,变成了湖的一部分。

“演完一个角色,我觉得自己是满的,得丢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放空、沉淀,工作和生活我也会尽量维持一个平衡,不会把工作排太满。遇到低潮的时候我就低潮,不会强迫自己要立刻好起来,我会告诉自己都是过程,就继续过日子,好好过生活,做些会让自己开心的事。”

Alice Ko, 柯佳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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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以为入戏出戏是演员的特殊技能,但角色毕竟不是衣服,不是套上脱下就能够轻松说再见。她说自己从来找不到那个所谓入戏出戏的开关。“我觉得能够有这样明确开关的演员很厉害。每次杀青我都需要花一些时间慢慢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节奏,每部戏时间都不一样,因角色、故事性质而异。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清楚的意识到那个东西,就好像画家陶醉于作画过程时,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陶醉的,希望我能在拍戏时全心投入在氛围里就好。

“现在回想起来,我蛮感谢我曾遇见的每一个角色,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都为我带来了一些改变或影响。大部分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跟着角色一起成长,可能是跨出了某道坎或疗愈了某些悲伤。我到现在还能记得,饰演每个角色时的心情和状态,这些都是很珍贵的。”

只要能好好吃饭,好好睡上一觉,就是最幸福的事;以前觉得平安健康这样的愿望很老套,现在会觉得这才是最踏实最重要的。”

字里行间开花结果
有多少人在看剧之前会先看角色和剧情介绍,看完了,喔,心里就已经有个底了,可能不太清楚,至少轮廓已经成形;但是书写不一样,书写有很多情绪太诚实,不小心泄露的蛛丝马迹有时候很容易被看穿。她在书里写到,进入角色就像是在盖房子,读着她的文字,也感觉一栋叫做“柯佳嬿”的房子正在成型。写作的柯佳嬿让我们看到更细腻更深沉的她。我本来想从字里行间捕捉关于她的生活的、思绪里的一些线索,甚至以为自己会猜测:她是这样、那样想的吧?后来发现,潜入她的文字里之后自然而然地忘了这些猜测,书里的故事和着那双份浓度的咖啡,伴着奶香滑溜溜地流入心里。

我喜欢书写的柯佳嬿。《再见 少女》是柯佳嬿的第一本散文,她花了两年时间筹备,集结散文和诗文创作,从书名、概念、制作、封面和内部摄影的想法都亲自完成。为了让整体概念更完整,找来著名摄影师周墨掌镜,素颜拍摄并且以零修片的真实面貌呈现她心中的少女感。别期待会看到娱乐圈百态,77篇文字以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概念呈现,分为散文、诗词,甚至其中一个章节以梦为主题,介于真实与虚幻地去叙述内心深处的世界,她是很认真地书写。

柯佳嬿很会说故事,一篇文字松松散散的,最多三页纸,像在跟朋友聊天,不经意地提起了某人某事那种语调,却留下耐人寻味的想象空间,仿佛带点距离的去讲故事,淡淡的,没有太激动的情绪,藏在里面的是对不可知未来的美好期许,某些酸涩的文字甚至透露出给自己给别人打气般的温暖氛围。让人不禁期待,有一天她是否也能够写一部剧,说说她想说的故事。

Alice Ko, 柯佳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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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是比较个人的创作,拍戏是团队创作。但我觉得创作是同一件事,只是看用什么方式呈现,媒介是什么。书写对我来说像是自我疗愈和自我整理,那些无法安置的情感都有了地方可以去,很多情绪也有了出口。我也认为,不管是文字、影像、音乐或画作,绝大部分的创作可能都是在痛苦中发生,然后在过程中疗愈。”生命有一种力道,有轻有重,适应了之后就会拿捏力道,急不来,只能一步一脚印丈量生活吸收养分,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茁壮,就如她所说的:“我没有感觉有太明显的转折,可能都是慢慢的,想法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认为人是阶段性的,也许以后还会再改变也说不定。”

她主张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少女,非关年龄,可能一直同行到老,也可能中途被杀掉了。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不断前进,不断地跟自己对话,然后成长。就像曾经说过不习惯面对大众、不那么喜欢自己的她,也在前进的时候慢慢喜欢自己了,甚至可以大声地说:“现在的我喜欢自己的全部。面对人群,我已经能比从前感觉自在,但这份自在好像无法拿捏,我觉得比较像是这么多年来的练习,慢慢累积出来的。”

她说过,自己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自己碰撞学习而来。18岁开始一段只有两年的婚姻,20多岁时彷徨无助,30岁找到爱情并学会拥抱自己,接受自己的全部。

我感谢曾遇见的每一个角色,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都为我带来了一些改变或影响。

“年龄的增加让我有点焦虑,时间快得好可怕,总感觉内心还是少女,但肉身却不停老去。这也让我思考很多,像是如果每个人最终去的地方都一样,那在这天来临之前,我能做些什么更有意义或更有贡献的事呢?像这类问题。我现在只期许自己能自在心安,健康快乐的走过人生每个阶段。”如今,37岁的她已经能够淡然自若的面对生活,从独处领略简单美好,透过冲咖啡和泡澡找到生活节奏。

还有两个月就过完这一年,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问她如何用一个字总结这一年,她说是:若。“这个字有‘好像’跟‘假如’的意思,感觉有点希望,还没到尽头,不是绝对,还有可能。像大智若愚的智慧,旁若无人的专注,我感觉都是今年我们须要学习的课题。”

若,不知所措,就跟她这样放慢脚步坚定地往前走吧,用自己的方式找到方向,然后希望在抛物线的最高点看到光。

Alice Ko, 柯佳嬿


摄影 江民仕
时尚指导Martin Wong
造型 余承翰
化妆 Carlin Chen
发型 Johnny Ho
封面时尚 Hermes
珠宝 Harry Wins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