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到底是谁?这篇访问出街的时候,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但是在封面拍摄、访问、截稿甚至送印时,《华灯初上》第三部还没播出;我的脑子里除了企图从剧里的蛛丝马迹找到关于凶手的暗示,也被腹黑的“苏庆仪”牵引:苏妈妈八面玲珑,面对刁钻的客人能够四两拨千斤,巧妙地把生疏的小姐从客人魔掌下带走,却无法从男人的伤害里走出来,万念俱灰崩溃割腕……

台剧《华灯初上》以80年代台湾条通(巷子)文化为背景,聚焦日式夜总会“光” 的妈妈桑和小姐。主角“苏庆仪” 表面优雅从容巧笑倩兮,内心自卑心思迂回,是剧中人物性格最复杂的一个。杨谨华沉稳细腻的演出让角色的内心世界随着剧情推展,像剥洋葱般一层层地被剥开。 当我们都认为是杨谨华收放自如的演技成就了角色,她却说当初拿到剧本时无法与角色产生共鸣。

“演员演绎一个角色时得产生同理心才能够把角色诠释得生动和立体。我这次遇到最大的困难是认可苏庆仪的性格扭曲。当初拿到剧本时我其实无法认同她的扭曲,当我渐渐融入和细细观看她所遭遇原生家庭的一切,再跟导演讨论更多剧本上没有写出来,而可以是苏庆仪更完整人生样貌的细节,我才慢慢突破本来的不理解,变成跟苏庆仪站在一起。”

Cheryl Yang
高级珠宝项链,白金镶嵌红碧玺、缟玛瑙和钻石; 高级珠宝手镯,白金镶嵌红碧玺、缟玛瑙和钻石/Cartier。夹克和半身裙/Versace。

《华灯初上》在影视串流平台Netflix播出后稳占各地区播放榜前十名,引起追剧热潮。三部曲以不疾不徐的节奏,缓慢堆叠角色情绪,铺陈张力。身为主角之一的杨谨华以“最复杂、最心痛”来形容与林心如(罗雨侬)和凤小岳(江瀚)的对戏。

“每次与跟江翰对戏,都是复杂、纠结和渴望交错。告诉自己要停止、不可以,偏偏江翰的肢体语言跟台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苏庆仪心里的涟漪,在内心冲动跟外部表情压抑之间来来回回,还要表现出里外的分明,真的非常痛苦,所以每次演完一个镜头我都需要一点时间独处才能稍微平复思绪。

“跟罗雨侬对戏最痛苦的是,苏庆仪其实非常爱这个朋友,但姐妹间出现了这么多选择题,苏庆仪已到了无法忍耐的程度,她不想再伤害自己,所以不得不伤害她最爱的人。这个女女之间的情谊揣摩真的很复杂、很不容易。”

Cheryl Yang
高级珠宝戒指,白金镶嵌蓝宝石和钻石/Cartier。

角色是假的,但情绪是真的,密集拍戏的时候跟角色融为一体,以角色的思维过日子;剧拍完了情绪却无法像拍灰尘一样随手拍掉。杨谨华说,年轻时不擅长处理情绪,下了戏依然受到角色影响,往往因为态度过于直接,反而吓着了对手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几年她已经学会适时处理和释放情绪。 “我发现纾解情绪后我会比较开心,也不太会累积负面情绪去面对别人。角色该有的情绪,该发泄的、表演的,我都会用尽全力演完跟发泄完,一收工就把情绪完完全全留在片场,绝对不会带回自己的生活。这几年除了自我调整,身边也遇到很多对的人,比如工作人员和团队等,所以我现在处在非常舒服的工作状态。”

Cheryl Yang
高级珠宝项链,白金镶嵌红碧玺、缟玛瑙和钻石; 高级珠宝手镯,白金镶嵌红碧玺、缟玛瑙和钻石/Cartier。夹克和半身裙/Versace。

走快了 还是走慢了

杨谨华的起跑点比其他人早,今年44岁的她已入行将近30年,是许多人的前辈。15岁以模特身份出道拍广告,19岁演出刘德华《冰雨》MV 崭露头角,2001年正式踏入演艺圈,相继演出《我的秘密花园》《白色巨塔》等经典台剧;《败犬女王》更是让她一炮而红,首次问鼎台湾金钟奖“最佳女主角”,迎来事业高峰。

出道时,她走快了,但是在奖项这条路上,她却硬是比别人慢了几步。2016年《一把青》里内敛压抑的“师娘”再次奠定她的演艺实力,呼声极高却在金钟奖败给了柯佳嬿。前年,她带着作品《镜子森林》六战金钟,二度对上柯佳嬿,最后以一票之差成为最大遗珠。

失去和获得往往一体两面,跟半杯水的哲理一样,就看你怎么去解读,把失去转念成获得,人生就没有白摔的跤。连续跌了六次,杨谨华从失奖的过程,悟出了生活智慧。“我当然受过打击,说没有那是骗人的。但没有得奖对我来说或许是好事,太顺遂的话,我可能会少了体悟,忘了检讨跟反省,或不够珍惜各种机会的可能吧。”

一次又一次的错过让她反复检讨自己,同时修正及调整心态,“现在我很清楚认真表演是为了角色。好好地表演完所获得的成就感跟安定感,比为了得奖才努力的表演更有价值。自我认知跟肯定其实是遇到挫折或打击时最有帮助的,当你清楚自己是怎么样的人,需要或适合什么样的生活,就不会拘泥在不要紧的情绪上太久。”

Cheryl Yang
Les Oiseaux Liberes项链,白金镶嵌蓝宝石、祖母绿、珍珠母贝和钻石; Les Oiseaux Liberes戒指, 铂金镶嵌蓝宝石、祖母绿、珍珠母贝和钻石/Cartier。紧身胸衣式连身/Balenciaga。

豁达大度并非一日练成,直球对决失败或许是时势逼出来的功力,但是就像盖世武功,并非人人人都是练武奇才,只能年年月月脚踏实地,沿路吸收养分韬光养晦。这些年来杨谨华的光芒逐渐散发,这些角色是她的养分,从外放的“单无双” 到细腻的“苏庆仪”, 不管愿不愿意,她们都内化成她的一部分。

30岁时,她接下了《败犬女王》“单无双”这个角色,发现当时拼命工作忽略了爱情的自己和角色很像。演完后,她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一段怎么样的感情。参演《一把青》时,她正好是35到37岁的时候,处于一个不开心的状态,觉得工作和生活都需要转变。

“缘分让我遇到了‘师娘’这个角色,她想翻转生活却无力,我与角色面临相同的处境。这让我下定决心不能再光想不做,所以很坚定地改变了生活上许多习惯,虽然也遭遇了阵痛期,但一步一步朝着我期望的生活努力,好几年后终于发现我走过来了,不一样了。”

“《华灯初上》是2020年下半年开拍的,这时期我的状态和思考模式已趋于稳定,即使面对苏庆仪这么纠结的角色,我也能站在客观角度看待,不被她性格带偏。她反而刺激我思考跟家庭、朋友和对象之间的关系;亲情、友情、爱情都不应该是单向的委曲求全,而是要能诚实面对任何不愉快,才不会毁掉每一段自己珍惜的情谊。”

尽量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吧!凡事要有谦卑的心,并且能够接纳其他人 的意见。要懂得适时听身边的人给予的建议,吸收消化完之后,更认真努力。”

幸福迟到了 但很美好

杨谨华生来一张瓜子脸,自然散发端庄优雅知性魅力。但是看过她上小综主持的YouTube节目《郑元畅之不专业厨房》就知道她私底下搞笑无厘头,还是个分不清楚葱和蒜的厨艺白痴。 “我常常被以为是独行侠,很自信,什么事都自己来,很干练……全错!真正的杨谨华喜欢依赖别人,黏着别人,爱撒娇;比起独来独往,孤军奋战,我更喜欢跟别人一起工作的感觉。生活中我可能很容易被归类为生活白痴,我承认自己是其中一员,但应该有一点小智慧和小聪明吧?”

女王的气势,小女人的姿态,多么有趣的对比。也因为这样,内心柔软的她跟爱情总是画成等号,成为八卦新闻中最常被拿来讨论的话题。当年她拍毕《败犬女王》赢了名气,也换来一场跟同剧配角怀秋的姐弟恋,这段感情只维持了一年多;后来杨谨华再投入恋情,一样不顺遂,跟摄影师男友的三年情最后亦无疾而终。有人笑她女王变成了败犬,但其实她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曾经说,如果在十年前遇到现在的先生,就不会有这段婚姻。看过了不同的爱情面貌,发现原来最平凡无华才最动人。“爱情是一辈子的,夫妻是陪你走一辈子的唯一。稳定的爱情在我生活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不仅因为对方给予我感情上的信心跟安定感,对的另一半也能提供我工作和其他日常许多好的建议,完全是支撑我整个生活特别重要的一个动力。”

Cheryl Yang
Pluie de Cartier 白金镶钻项链; 高级珠宝戒指,铂金镶嵌天然珍珠、缟玛瑙和钻石/Cartier。蕾丝连衣裙/Ralph Lauren。

2018年,她在个人社交媒体公告跟圈外男友Ben的婚讯。管理石油设备事业的Ben稳重体贴又知心,据说Ben每次出差时,夫妻天天视讯不断线,即便无所事事甚至开会,都会开着视讯隔空陪伴对方。 “虽然我们没有很多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但我觉得这才是我最想要的夫妻生活模式。我们跟一般夫妻没有什么不同。有一件事情我们从交往到现在都做得挺好,就是我们很勤于沟通,会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而且我们都很不喜欢吵架。我们每天都会分享各自的大小事,有问题就讨论;为了不吵架,就得先学会及练习怎么经常沟通,毕竟说话也是一种艺术,说话方式跟内容都要让对方不会感到很不舒服,这是不吵架的关键。”

杨谨华这个人日常生活不太戏剧化,虽然不至于无聊,但确实比较稳定平实。透过演戏,尽情演别人的人生,可以体验很戏剧化的生活情节。”

她自称最大的缺点是想太多,Ben正好相反,他乐观又正面,个性互补外也成为她生活中的领航员,把她从牛角尖拉出来。“当我因为某件事紧张或产生负面想法时,他会问我‘为什么这么想呢?这件事情还没发生,你为什么不往好的想?说不定它是好的呢?’接着他会要我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事情发生了再陪着我解决难题。他冷静沉稳又乐观的态度跟我以前接受的教育很不一样,我会觉得哇!身边有这样的人突然事情都变得很正向!这几年受到他的影响,我也变得比较勇敢。”

最不经意出现的才是最美好的礼物。人生这回事,到了某个年龄就会领悟到,快一点慢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很多事情时间到了就水到渠成;重点是要像下棋一样,精准的落在对的位子上,比如杨谨华的婚姻。至于奖项,时间到了就会手到擒来,现在,就等着那个命运的棋子落下吧。

photography 江民仕
fashion direction martin wong
台湾协拍 余承翰
hair Isiah@isiahzin&@driven.by
makeup 柯佩其@paggyko_mua
all jewellery from cart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