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珠宝遇见博物馆

在维也纳拥有163年历史的奥地利应用艺术博物馆(MAK),近500件作品被编织成一场横跨数百年的叙事。从16世纪天球仪、17世纪中亚地毯、维也纳工坊设计手稿,到梵克雅宝横跨120年的高级珠宝与珍贵摆件,它们不再按照历史时间线陈列,而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彼此凝视,共同讲述关于创造力如何穿越时间的故事。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The MAK – Museum of Applied 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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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从不缺少关于美的故事。

这里诞生过分离派运动,孕育过维也纳工坊,也曾让音乐、建筑与装饰艺术在哈布斯堡帝国时代达到巅峰。艺术与工艺、理性与想象,长久以来构成这座城市最鲜明的文化底色。如今,在拥有163年历史的奥地利应用艺术博物馆(MAK),另一场跨越世纪的相遇正在发生。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ZIP Necklaces and Bracelet, 1952–55, Van Cleef & Arpels Collection
in the middle: Koloman Moser, Folding Screen, Wiener Werkstätte, 1906, MAK Collection

Van Cleef & Arpels

名为《GLANZSTÜCKE:Van Cleef & Arpels高级珠宝 × MAK馆藏杰作》的展览,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品牌回顾展,也不是一场单纯将珠宝置入博物馆空间的展示。约300件来自梵克雅宝典藏系列的作品,与约200件MAK馆藏杰作,共同构成一条如迷宫般展开的叙事路径。

从16世纪制作的天球仪、17世纪的中亚地毯,到维也纳工坊的织物图稿、David Roentgen的机械家具,再到梵克雅宝跨越120年的高级珠宝与珍贵摆件,它们并未依循年代顺序排列,而是以主题与精神为线索彼此呼应。不同媒介、不同文化、不同世纪的作品,共同指向同一个核心:人类对于卓越工艺、创造力与美的持续追求。

这场合作本身,也像一次命中注定的相遇。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GLANZSTÜCKE. Van Cleef & Arpels High Jewelry × Masterpieces from the MAK Collection, MAK Exhibition Hall, Chapter Wanderlust

Van Cleef & Arpels

成立于1906年的梵克雅宝,源自Alfred Van Cleef与Estelle Arpels的婚姻;创立于1863年的MAK,则是全球历史最悠久的应用艺术博物馆之一。两者虽然诞生于不同背景,却拥有相似的信念——真正的美从不属于某一个时代,而是一种能够跨越时间的语言。

最初,梵克雅宝典藏与展览总监亚历山德琳娜·马维耶·索内特(Alexandrine Marviel Sonet)只是希望从二十世纪初的维也纳寻找切入点。她发现,1906年创立的梵克雅宝,与世纪之交的维也纳分离派几乎属于同一个时代。“这种历史上的同步性,为展览提供了最自然的起点。”她说。然而随着双方团队不断深入研究MAK丰富的馆藏,原本围绕维也纳现代主义展开的构想逐渐演变成一场更宏大的对话。从家具、织品到手稿、陶瓷,尤其是数量惊人的国际蕾丝收藏,让她意识到艺术灵感远比人们想象中更加恒久。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GLANZSTÜCKE. Van Cleef & Arpels High Jewelry × Masterpieces from the MAK Collection, Chapter Rhythmic Designs

Van Cleef & Arpels

由日本建筑师丹下刚史(Tsuyoshi Tane)及其事务所ATTA设计的展陈空间如同一座缓慢展开的迷宫,六个章节——“漫游”、“建筑”、“节奏”、“舞台”、“蜕变”以及“自然与宇宙”——成为观众穿梭其间的坐标。

索内特认为,这种跨越年代的相遇,并不是简单的陈列。“一场真正成功的展览,从来不是把珍贵作品摆放在玻璃柜里,而是让它们彼此对话。”她说。在她看来,每件作品都像故事里的角色,在不同年代之间寻找彼此的共鸣,而策展本身,则是一种关于时间、文化与创意的编排。

漫游

旅程始于远方的想象。一艘1906年的梵克雅宝黄金帆船“Varuna号”,以金、银和碧玉重现航行姿态,烟囱中甚至暗藏呼唤管家的电子铃系统;与之相对的,是一张17世纪初的“葡萄牙地毯”,波涛间漂浮着身着欧洲服饰的乘客,海怪环绕,仿佛一幅关于未知世界的寓言。相隔数百年,两件作品共同讲述着人类对远行的向往。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GLANZSTÜCKE. Van Cleef & Arpels High Jewelry × Masterpieces from the MAK Collection MAK Exhibition Hall, Chapter Wanderlust

Van Cleef & Arpels

事实上,那张长达七米、极少公开展出的十七世纪地毯,原本因为保存条件限制,无法与部分珠宝作品置于同一空间。面对这样的限制,索内特并没有强求。“我让它们在不同空间里遥相呼应。观众走过展厅时,会在记忆中自然建立关联。那种若即若离的联系,反而更接近艺术本身的语言。”她说,“对话未必需要面对面进行,有时候,距离本身也是交流的一部分。”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Necklace from the Izmir set, 2011. Yellow gold, white gold, rose gold, yellow sapphire, amethyst, citrines, colored spinels, opals, spessartite garnets, pink tourmalines, diamonds, Bals de Légende High Jewelry Collection

Van Cleef & Arpels

建筑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MAK Exhibition View, 2026
GLANZSTÜCKE. Van Cleef & Arpels High Jewelry × Masterpieces from the MAK Collection, MAK Exhibition Hall, Chapter Cosmos

Van Cleef & Arpels

在“建筑”章节中,1933年获得专利的Minaudière晚宴盒展示了现代主义对于功能与形式的平衡。内部巧妙划分出粉盒、口红、打火机与腕表的位置,外形则如一只简洁的信封。而1775年由德国家具大师David Roentgen打造的游戏桌,同样隐藏着复杂机关。桌面展开后可供纸牌、国际象棋和双陆棋使用,其木镶嵌工艺犹如绘画一般精细。无论是珠宝还是家具,设计的真正魅力都藏于看不见的细节之中。

节奏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Van Cleef & Arpels Fleur Silhouette 胸针(1937)

Van Cleef & Arpels

这种呼应在“节奏”章节达到高潮。20世纪30年代末的Silhouette Flower胸针,以几何语言重新诠释花朵形态,呈现晚期装饰艺术风格的简练;而MAK珍藏的大量维也纳工坊织物图案,则显示出一种更早的现代性。早在1900年前后,维也纳工坊已经开始削减装饰,强调秩序与重复,这种视觉节奏后来成为装饰艺术风格的重要先声。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GLANZSTÜCKE. Van Cleef & Arpels High Jewelry × Masterpieces from the MAK Collection, MAK Exhibition Hall , Chapter Rhythmic Designs

Van Cleef & Arpels

索内特回忆,最令她着迷的,正是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单是博物馆收藏的蕾丝,就足以策划一场完整展览。但当我们把这些蕾丝纹样与梵克雅宝珠宝放在一起研究时,竟然发现两者之间存在许多相似之处。”她说。不同世纪、不同媒介、不同文化背景,却出现近乎相同的纹样和结构。“这让我更加相信,人类对于美的追求,从来不是孤立发生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展览并未按照时间排序,而是选择以“节奏”、“蜕变”、“自然”等主题作为线索。在索内特看来,她并不希望观众看到简单的对应关系。“许多策展人喜欢把相似作品直接并列摆放,以制造视觉上的效果,但我更希望创造一种较为含蓄的观看体验。”

舞台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Eduard J. Wimmer-Wisgrill, Evening dress, Vienna, ca. 1925

MAK/Branislav Djordjevic

“舞台”部分则属于维也纳。19世纪的舞会文化让这座城市成为欧洲的社交中心,一件保存至今的白色丝绸舞会礼服,缀满立体银线刺绣,依然散发着昔日辉煌。百年之后,二战阴影笼罩欧洲,梵克雅宝却开始创作仙子与舞者胸针。Little Winged Fairy胸针轻盈地定格于空中,它们像诗意的象征,在动荡年代里提供一种关于希望的想象。

蜕变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GLANZSTÜCKE. Van Cleef & Arpels High Jewelry × Masterpieces from the MAK Collection, MAK Exhibition Hall , Chapter Metamorphoses

Van Cleef & Aprels

展览中最具戏剧性的部分,或许属于“蜕变”。1906年,维也纳工坊大师Koloman Moser创作的折屏融合金箔、拼贴与东方元素;而梵克雅宝的Zip项链则让高级珠宝拥有了变化的能力。这件灵感源自飞行员夹克拉链、于1938年申请专利、1950年首次问世的作品,可以从项链转换成手链。高级珠宝不再是静止的装饰,而像高级时装一样,与身体共同发生变化。

高达九米的MAK展厅拥有近乎教堂般的庄严感,但索内特担心,宏伟空间会削弱观众与珠宝之间的亲密关系。因此,“蜕变”展区特别设计出缓缓流动的光影,让天花板上的灯光像夜空中的星辰一般变化流转。“策展并不仅仅是安排展品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创造一种情绪,让观众能够放慢脚步,进入作品所构成的世界。”她说。 

自然与宇宙

Van Cleef and Arpels Mak collection

GLANZSTÜCKE. Van Cleef & Arpels High Jewelry × Masterpieces from the MAK Collection, MAK Exhibition Hall, Chapter Cosmos

Van Cleef & Arpels

最后,“自然与宇宙”将视线重新投向永恒。1936年的菊花胸针运用Mystery Set隐密式镶嵌工艺,让黄金底座完全隐于宝石之下,呈现花瓣层层绽放的质感;而一件制作于1553年的天球仪,则通过可转动的金属圆环模拟天体运行,外圈刻有精致的黄道十二宫图案。科学与艺术、技术与诗意,在此不再对立。

事实上,这场展览最令人着迷之处,不在于比较珠宝与博物馆藏品谁更珍贵,而在于揭示一种持续存在的创造力。无论是16世纪的工匠、维也纳工坊的设计师,还是Place Vendôme的珠宝大师,他们都在试图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让美超越功能,抵达时间。

当时间成为策展人

对于梵克雅宝典藏与展览总监亚历山德琳娜·马维耶·索内特(Alexandrine Marviel Sonet)而言,这场合作最大的收获,并不只是展示了多少珍贵作品,而是在新的语境中重新认识自己的典藏。

“梵克雅宝一直知道这些作品拥有跨越时代的魅力,但当它们真正进入博物馆,与不同年代的艺术品并置时,那种永恒性会变得格外清晰。”她说。

一条1929年的祖母绿项链,与当代艺术作品共同陈列时依然自然和谐;品牌标志性的Mystery Set隐密式镶嵌工艺,在与数百年工艺传统并置之后,也展现出超越珠宝本身的文化意义。甚至连品牌内部成员,都因此重新发现这些作品的价值。

在她看来,博物馆合作最珍贵之处,从来不是让更多人欣赏珠宝,而是让品牌跳脱自身框架,以新的视角重新理解自己的历史。

“有时候,一件作品最重要的价值,并不只来自材质或工艺,而在于它是否仍然能够打动今天的人。”

这或许正是《GLANZSTÜCKE》最动人的地方。

它无意比较珠宝与艺术品谁更珍贵,也并非试图寻找历史发展的线性脉络。它所揭示的,是一种跨越时代持续存在的创造力。从16世纪制作天球仪的工匠,到维也纳工坊的设计师,再到芳登广场的珠宝大师,他们始终在回应同一个命题——如何让美超越功能,抵达时间。

“艺术从来不会被时间困住。”索内特说,“灵感会不断转换形式,不断寻找新的载体,却始终延续着人类对于美、想象与创造力的共同追求。”

而在这场展览里,时间仿佛成为真正的策展人。

它让相隔数百年的作品彼此相遇,让不同文明的创造者隔空对话,也让观者意识到:所谓经典,从来不是停留在过去,而是在每一个时代被重新理解、重新发现。

于是,这些珠宝不再只是闪耀。

它们与那些来自五个世纪的艺术杰作一起,共同讲述一个关于人类创造力的漫长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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